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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dt充值接口(www.caibao.it):京华物语㊵丨燕园往事:废园之上重修一座崭新的中国园林

admin2021-02-0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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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题目:京华物语㊵丨燕园往事:废园之上重修一座崭新的中国园林

燕大校址上的旧园林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明代米万钟的“勺园”。从皇家废园到莘莘学子的梦想之地,北京大学校园的前身履历了怎样的制作历程?作为中国近代修建史上的要害修建师之一,茂飞开创的以清代官式修建造型连系现代手艺的“适应性修建”影响深远。

……地产在北京西北7英里之外,去颐和园的大路边,从北京使馆区驱30分钟的汽车,由大路,阵势由西向东升高直至地产东沿,拔起6英尺,这块地可以很好地转适于茂飞设计的大学。地产最初是一处满洲宫殿,和圆明园一同被英国人焚毁——圆明园在东北不到1英里以外。

……整块地产含有人工小山,水道和岛屿,有溪流由西注入,源头与玉泉山和颐和园的相同。伟大杉树和松树、人工岩穴和石窟加强了此处的自然美,从地产的最高点可以瞥见周遭的乡野景致。

在勘探讲述中,附有几组应纽约托事部要求拍摄的照片,在照片后,茂飞不仅仅形貌了每一帧照片中的主要景物,还详细注明晰它们拍摄的方位,以便和测绘图举行对照。这些珍贵的照片披露了燕园罕为人知的“最初”,在一系列数英寸见方的黑白照片里,这“最初”没有缤纷的油彩,只有广袤单调的乡野景致,伟大的松树和小土山粉饰在视野里徐徐睁开的一片平畴之中。

美国景物史学家约翰·B·杰克逊(John B·Jackson)曾经说过,要领会一个场所、一处乡村、一座城镇若何组织自身的逻辑,最好是回到它的“最初”,回到那只有十来小我私家、一两处栖身之所的洪荒之初。

一个最终面积到达两千余亩,容纳数千学生的现代大学校园,是怎样在一座四望无人、荆棘丛生的废园上拔地而起的?

燕大校址上的旧园林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明代米万钟(1570—1628?)的“勺园”。作为万历年间著名的书法家,米万钟与董其昌、邢侗、张瑞图并称“明末四大书家”,更以“南董北米”的盛誉昭示着北方文人首脑的身份。然而,十余年的南方宦游履历似乎对他影响至深,回到北方任职直至去世的近二十年里,他在北京共留下三处园林胜迹,三园的营造都若干显露出他南方生涯经验的印痕。尤其是勺园,在那时的帝都北京素以江南品格著名,这一点在多种明人条记中均有纪录。

例如,浙江人王思任在《米太仆祖传》中说:“公在海淀作勺园,引水种竹,大似望江南。晚作漫园,领蒹葭之趣。然喜为曲折辗转之事,门移户换,客卒不得入,即入也不解何出,客方闷迷,公乃快。”又“米家园、米家童、米家灯、米家石”被列为那时的“四奇”,为时人所津津乐道。

好一个“客方闷迷,公乃快”的江南园林品格——这位喜欢把客人折腾得晕头转向的万钟先生“曲折辗转”的情怀,似乎与“北米”的磊落形象略有出入。不外这种“曲折辗转”,以及对“园、童、灯、石”的并举与癖好,却和明末文人生涯中的异样情调契合,隐藏着某种“蒹葭之趣”之外的意味。

勺园事实若何使得访者“闷迷”其中?现在只能从《燕都游览志》一类的文字中寻觅了:

勺园径曰风烟里,入径乱石磊砢,高柳荫之。南有陂,陂上桥曰缨云,集苏子瞻书。下桥为屏墙,墙上石曰雀浜,勒黄山谷书。折而北为文水陂,跨水有斋曰定舫,舫西高阜题曰松风水月,阜断为桥曰逶迤梁,主人所自书也。逾梁而北为勺海堂,吴文仲篆。堂前怪石蹲焉,栝子松倚之。其右为曲廊,有屋如舫,曰太乙叶,周遭皆白莲花也。东南皆竹,有碑曰林于澨。有高楼涌竹林中曰翠葆楼,邹迪光书。下楼北行为槎枒渡,亦主人自书。又北为水榭,最后一堂,北窗一拓,则稻畦千顷,不复有缭垣焉。

可以想象,从入园起,游园者的视线便不停为由乱石、高柳、屏墙、高阜、围墙、曲廊、莲花、竹林所组成的种种“障景”所规范和指导,那也即是清初孙承泽《春明梦余录》中所说的“路穹则舟,舟穹则廊,高柳掩之,一望弥际”。

由茂飞的踏勘,我们知道整个燕大校园也不外高差六英尺,即一人身高,从地产的最高点望去,周遭景致本应一目了然,但依赖植物设置、人造土山和障墙围屏,这有限的物理空间却营造出了逶迤深曲、崎岖跌宕的江南景致,与“稻畦千顷”的本地风景截然差别。依据侯仁之先生的考证,连系自燕大教授洪业以来诸位学者的回复推测,我们可以知道《燕都游览志》的作者孙国敉所形貌的勺园只是一个不大的狭长区域,但它集中了十所以上的修建和由乱石、湖泊、竹林、莲花等组成的众多差别地形地貌的景点。

对于未来的燕园,一个美国传教士心目中憧憬的“中国式”校园而言,勺园所在的海淀昔日园林故址近于完善——再没有比因园造园,“园中园”或“园外园”更顺理成章的了。

然而,我们不应遗忘的是,在燕京大学勘探校址时,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眼中并没有丝毫四百年前昔日园林的痕迹,真实的境况是,经由米万钟死后近四百年的营建和毁弃,勺园早已无迹可寻了,它早已融入一幕“存”与“易”的活剧中,相形于汪洋恣肆的文字与想象,物理现实中所剩下的几近于零。

20世纪20年代初,人们对前朝的园林胜景还总算有所感受,那即是从“满洲人的地产”上残留的地形地貌中,或许还能分辨出一丝怪僻的“自然美”——代表着东方式的“不规则艺术”。那些“人工的岩穴和石窟”使茂飞想起的,是他来中国之前,在加利福尼亚州太平洋博览会上瞥见的出口外销的中国风情,照样一百多年前盛行于欧洲的“自然品格”中的人造废墟?对他此前业已完成的那远大设计图景,这“不规则”的自然美又意味着什么?

在那设计中,齐整的、不思量地形而普适于一切乡野基地的修建群组,势必抹平一切坑坑洼洼、沟沟坎坎,高峻的修建体量将使得矮小的假山相形见绌,支离破碎的小湖将不得不被填平,为可以行驶汽车的大路让道。在这甚少升沉的基地上,若想要泛起英国式的自然品格,本已有些难度;若要进而融合中国式的“不规则艺术”,则是难上加难。

距离清王朝的溃逃不外十年,造园这门行当在中国已经一落千丈。纵然基地上随处可见废园里留下的大石,想再现清代叠山的风貌也已不太可能。就像燕京大学厥后在调查讲述中提及的那般,在集北方皇家园林之大成的北京,他们所能发现的叠石工匠,也只有戋戋两个而已,而且这纯粹依赖大师心得和小我私家劳动的手艺,收费之高使人却步。

这一切茂飞应当想过。

从“废园”到“燕园”另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有迹象注释,茂飞并不视这段路为畏途——他并不像今天的修建师和修建史家们一样,有着某种难以割舍的“影响的焦虑”。

虽然废园的历史渊源显而易见,但那时候,它们却未见得对茂飞形成若干着实的羁绊。这位没来过几回中国的美国修建师,在此前已经娴熟地造起四所“中国式”大学了——不管这“中国式”是否真的经得起推敲,主要的是,它们得到了他的主顾的认可。修建师并不总像历史学家一样,对史实的准确性怀有一种道德感的牵系。

对茂飞而言——也对于未来的燕大建设者而言,基地上的“自然”状态仅仅意味着“唾手可得的修建材料”和影响施工条件的现实因素。至于是否制作一个中国式的园林环境,生怕并不在茂飞的优先考量之中,从燕大校方1922年前忙于种种现实事务的状态判断,生怕那时连这个“燕园”的影子都没有。

中国园林照样“中国式”的校园?是“自然、如画”照样“因地制宜”?

在种种现实困难纠葛庞杂的“最初”,这些不对称的组合似乎是气概史中难以打开的死结,然则,任何选择都不会是绝对的有时。废园所在的基地是江南样式旧园林的胜地,湖光塔影最终从多种可能性中脱颖而出,这一切并非没有隐约的脉络可以索引。这些脉络并不一定导向昔日园林的历史影像,却和另一种“自然”的局势密切相关。

今天,海淀是号称“中国硅谷”的中关村和高校区的所在,高楼密布,商业荣华,和北京中央区险些不分轩轾,但数十年前,哪怕三十年前,这幅都市图景都截然差别——众所周知,在北京都会突破城墙的约束、大规模地向外扩张之前,海淀镇险些是北京西北郊,甚至北京郊野,唯一生长为自力聚落的大规模市镇,而它的周围均是乡野农田,和今天车马如龙的荣华情景截然差别。

在北京西郊的地形图上,有一条有趣的五十米等高线,它所标示的“巴沟低地”和周围地形的落差,使得玉泉山—万泉庄水系不是像北京区域的大多数河流一样流向东南,而是在这一区域遽然折向东北。河流和泉源的常年流经,将五十米等高线以北的地面侵蚀得越发低洼,水流周转,便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承水盆地。而紧邻盆地、不受阵势卑湿之累、阵势高耸的“海淀台地”,响应成为理想的农业聚落所在。

沿着台地和湿地边缘生长的农业垦殖,形成了最早的北京西郊园林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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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淀正北以及西北一带,阵势低下,是昔日园林散布的区域。现在燕京大学西南一隅与海淀北部相互毗连的地方,正是昔日园林中开拓最早的一部分。京颐公路从东南而西北,斜贯海淀镇的中央。通常经由这条公路向北来的,一出海淀镇……即见地形突然下降,如在釜底,田塍错列,溪流萦回,顿呈江南气象。数里以外有万寿山、玉泉山平地浮起,厥后更有西山蜿蜒,如屏如障。南北一镇之隔,地理景观,迥然差别。

20世纪早期,人们看到的这些“田塍错列,溪流萦回”,具有江南气象的湿地风貌,同时也是四百年以来米万钟们营建“海淀”的效果。海淀,顾名思义,原是大型的内陆湖泊,这一称谓通行于中古时代的中国。而米万钟的勺园及园中“勺海”,也取自“取海水一勺”的语意,那时一片汪洋的情景可以想见。然而从元明两代最先,由于海淀聚落(大致即是52.5米等高线)的兴起,“稻畦千顷”的情景背后是过分垦殖,原先广漠的湖泊面积显著减小,形成了一个个大小不等的衍生湖泊,由此发生的地貌倒是与江南区域异常靠近。《帝京景物略》有文为证:

水所聚曰淀。高梁桥西北十里,平地出泉焉,滮滮四去,潨潨草木泽之,洞洞磐折以参伍,为十余奠潴。北曰北海淀,南曰南海淀。或曰:巴沟水也。水田龟坼,沟塍册册,远树绿以青青,远风无闻而有色。

不仅这一带的自然情景频仍地被比作江南风景,连地名也带上了使人遐想的痕迹。

新祠歧路带前途,十里草生春不孤。

忆我有乡迷地方,坐看雨气出西湖。

这些得山河之助的文心画境,不仅仅是诗人心绪的吐露,它们所纪录的经海淀往西山一带的熙攘客流和田园风景,同时也是北京都会生长的历史见证。自从女真人的金朝在北京区域第一次建都以来,西北郊的主要就不仅仅体现在它的风景,也体现在自然资源对于首都的战略意义上。海淀台地阻断了西山高耸的阵势向北京的自然下降,不利于城内获得生涯用水,为扭转玉泉山水系东北流向的趋势,才有了昆明湖东的堤防和青龙桥的节省水闸,以及在万寿寺前开凿、向东南流入北京城的人工水道长河。

这一“堵”一“分”,便使得古湖泊海淀愈发缩小,不仅风景秀美,而且更便于人居。这样的形胜之处,历代的王公贵胄、显赫之家自当先据要津,西郊园林的开拓今后未曾住手:从明代皇亲李伟规模远大的清华园,直至以虎皮墙围起整个昆明湖的颐和园(清漪园),从“只取一瓢饮”的米万钟的勺园,到“移天缩地在君怀”的“万园之园”圆明园,不一而足。

这些园居者或访客自身并不从事农业生产,饮食生涯都仰四周聚居的农民就近供应,海淀一带的农业垦殖由此持续生长,海淀镇的商业郁勃自不必说,有清一代,海淀一直是京西著名的稻米产区。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初期,在燕京大学—北京大学的西垣墙外都可以看得见一望无际的水田。

这部分区域的浇灌供水,同时也就是燕京大学新校址内旧园林的水源,万泉庄水系在此处汇合了昆明湖及长河东泻之水,绕经燕大和燕大校址西边的畅春园之间,北流东转,经圆明园故址南缘,过清华大学北流以入清河。

提及北京西郊的历史地理演进并不是“发思古之幽情”,而是试图说明这样一个事实:很大程度上,茂飞在1920年年终所眼见的“自然美”殆非天工,而出自人力。这段人类干预的自然史另有一点值得说明——茂飞或许意识到了,却可能没当回事——西郊园林的历史与西方人在此的“功业”本自密不可分。正如本书开篇所言,近二百年来,由西方影响带来的野火鸣镝及现代化历程,一直是北京西郊都会生长中的一个不可或缺的因素。

在米万钟死后约二百年的清乾隆年间(1736—1795),海淀已经为西方人所确知。那时,著名的圆明园业已在燕京大学校址北垣外一箭之地建成,厌烦了城内暑热的清代诸帝常年在此处置政务,因此带动了这一区域的空前生长。除了圆明园、绮春园、长春园(此三园或合称为圆明园)、清漪园、畅春园这些规模重大的皇家离宫之外,尚有淑春园、弘雅园(集贤院)、鸣鹤园、朗润园、镜春园这些厥后被时的办公地址。

直到北四环路修建之前,北京大学四周许多反映这段历史的地名尚保留着,最为人所知的莫过于一条名叫“军机处”的小巷,通往海淀镇上众多为人们至今回味的饭馆。“军机处”的路面比北京大学南墙外的海淀路凌驾一米多,除了高度向人们昭示着海淀台地的边缘所在,它的名字还再清晰不外地告诉人们,此处正是昔时清朝大臣租赁民房办公的场所,而海淀台地的北缘,也在那时成了皇家和庶民的分野。

米万钟的勺园在此时已经改名为“弘雅园”,康雍乾时期,这里一度成为贵族积哈纳(郑亲王)的府邸。由于清代划定皇族赐园不得世袭,受赐者死后园宅必须送还,1784年之后,弘雅园不再归私人栖身。到了1793年,第一个来华的西方使节,由于“礼仪之争”而广为人知的英国人乔治·马戛尔尼勋爵(Lord George Macartney)被放置在此栖身。马戛尔尼的访华日志,以及回国后凭据这些日志写成的中国行纪,让地球那半边首次知晓了东方帝国虚张声势的内里,也使得燕京大学的校址第一度为西方人所知。

在书中,马戛尔尼仔细形貌了他所栖身过的中国园林的情状:

分拨给我们栖身的此地住宅由数个庭院和互不相连的厅堂组成,位于一个中国样式的园墅中。园墅中蜿蜒蛇行的小径和狭窄曲折的河流围绕一个小岛,岛上有一个凉厅,一丛间错着草坪的各色树木,由于不规则而显得多样,因大石而具野趣,园子有一道围墙围绕,门口的一队士兵卖力看守。

值得说明的是,厥后燕京大学的历史学家洪业在他的《勺园图录考》中也引用和翻译了这段文字:

所备为余等栖身者,为数庭院,各有堂厢,共在一园内。园为中国式,曲径缠绕,小河环流,中成一岛,上有凉榭一,草地与杂树相间错,高下不齐,顽石乱堆。全园居高垣内,园门有兵守之。衡宇中有颇宽敞优雅不陋者。惟久未修理。

洪业的翻译简练文雅,然则它吐露出的欣羡语气,或多或少地埋没了这段形貌所指向的历史情境。英国人心目中的自然开敞的“园墅”(park),和他们眼前充满“蜿蜒蛇行(serpetine)的小径”与“狭窄曲折的河流”的中国“园林”(garden)并不完全是一回事儿。事实上,英国使团中的好些人在弘雅园中并不惬意,不管是“蜿蜒蛇行”照样“狭窄曲折”,“不规则”照样“野趣”,这些词在上下文中都若干有点贬义,和它们象征着的神秘而阴晦的东方人的心计不约而同,围绕在园子外的那道围墙和卖力“看守”他们的清朝士兵进一步注释了一切。

法国前文化部长佩雷菲特生动地形貌了弘雅园纷争的前因后果。虽然马戛尔尼一行带来了主要的外交和商贸使命,但在这场中国近代史上最著名的“聋子的对话”中,乾隆并不计划以同等的姿态看待这群远方来客,相反,这群显然水土不服的洋鬼子面临的是东方最大帝国的君主娴熟的权术。他们一会儿被撂在一边十天半月无人过问,一会儿被拉出去“溃烂”而累个半死,一切都是为了煞煞他们志在必得的嚣张气焰。

眼看着他们长途跋涉快到天子脚下了,这伙人却就这样被软禁在这有围墙和有卫兵扼守的弘雅园中,住地戒备森严,和外界完全阻隔:“不管我们用什么捏词,他们都不让我们出去。所有通道都派有官员和战士扼守。这座宫殿对我们来说只是一所体面的牢狱而已。”

显然,习惯了“自然品格”的英国人对这样的园林境界无法浏览,在这对他们而言并不恬静的囚笼里牢骚满腹。这些屋子“已往是给外国使节住的;但很明显,这房早已没人管了”。“屋子里到处是蜈蚣、蝎子和蚊子。”“英国人不得不睡他们海上航行时用的吊床和行军床。”“这个国家老百姓睡的床都很不舒服。”

佩雷菲特确切地说,这是由于“差别的文化有差别的床”。具有取笑意味的是,当英国人毫不留情地揶揄这园子的一切时,清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们却在为他们缜密而不失巧妙的应对暗自自满。乾隆五十八年七月初八的谕旨称:将放置英使一行“在弘雅园栖身”——这园居在天子看来显然是一种高规格的接待,“英使将看到该看的器械,划定以外的一律禁绝看:‘……天子赞成英国贡使乘坐龙舟游览昆明湖。湖水必须相当深,你们要派人疏浚昆明湖,务使一切完善无缺’”。“政府对一切都作了精致周密的放置。纵然波将金给叶卡捷琳娜二世看的乡村也不比这部署得更好了。”

这装门面的游园会并未如清廷所愿,使“英夷”震慑于天朝上国的文物制度,相反,当英国人走近圆明园,看清了装饰有龙和金色花朵的园墙上原来“工艺粗拙,镀金的质量很差”,他们原有的憧憬和欣羡便烟消云散。

四十多年后,英国人首次在南中国海以坚船利炮打掉了这阻滞帝国古老的高慢,英国军舰第一次入侵便行驶到大沽口外,首都北京震惊。事隔十多年,第二次鸦片战争发作,英法联军更是来势汹汹,虽然对中国而言两万人着实算不上一支雄师,但这两万人却在阻滞于冷兵器时代的清军眼前占有绝对优势,打得僧格林沁的蒙古骑兵也望风披靡。1860年10月18日,英法联军由通州直趋圆明园,继马戛尔尼和1816年被驱逐的阿美士德勋爵之后,他们的孙辈额尔金勋爵最终又踏进了圆明园,只不外这一次他是这座“万园之园”的终结者。

在这之前,弘雅园早在嘉庆六年(1801年)改作汉、满文职各衙门堂官的公寓,以“群贤毕至,少长咸集”之意改称“集贤院”。传说在战争时代,园林中那些先前的“国宾馆”“公务员宿舍”,转而成了关押外国战俘的拘留所,英国谈判代表巴夏礼(Harry Parkes)被囚此处,受到了中方的荼毒。这厥后成了英法联军焚毁并洗劫圆明园的捏词之一。听说,在决议销毁圆明园的前夜,法国人似乎要稍稍制止一些,而愤愤不平的英国人却声称,在这四周的某一地方,他们的代表受到了酷刑——“被俘之英法人,手足拘缚三日,不给饮食,云云暴行,即在圆明园中为之”——销毁包罗集贤院在内的皇家园林,就是最好的抨击。

园毁后不复再建,海淀镇的黄金时代遂在圆明园的一炬中灰飞烟灭。

饶有意味的是,三百年来,西方人的每一次泛起都给西郊的山水园林带来某种重大的转变:以王致诚、郎世宁为代表的耶稣会士在18世纪辅助乾隆天子建起了圆明园中那些模拟路易十四时代作品的“西洋楼”,给它带来种种珍稀玩意儿和“奇技淫巧”的陈设;马戛尔尼则揭开了这座园林神秘的面纱,使它置于苛刻而不怀好意的审阅下;最终,又一位英国人泛起了,给它带来了灭顶之灾。

现在轮到了美国人茂飞,他生涯在科学昌明的20世纪,来自业已成为天下超级强国,但才刚刚最先外洋扩张的美利坚合众国。茂飞并不是一个历史学家,面临着贫穷积弱,甚少人看好,甚至很少有人愿意去明白的古老中国,他将在对这历史过往险些一无所知,或可以说一无所知的情形下,在废园之上重修一座崭新的“中国园林”。

本文节选自《从废园到燕园》,小题目为编者所加,非原文所有。已获得出版社授权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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